摘要
和张小满的通话在上午,她的头发卷曲蓬松,随意地披散着,肤色呈现一种健康的小麦色。两个月前,她的新书《大厂小民》出版,这是她创作生涯的第二本书。 她是陕西商洛人,在秦岭深处的山村长大。她靠读书走出大山,先后在《深圳晚报》《新周刊》做记者、写深度报道。2020 年,她从传统媒体跳进互联网大厂,成了一名"中台"岗位上的大厂女工——做着策划、编辑、汇报的工作,在七次考核和两次裁员之间,度过了 1480 天。 《大厂小民》正是这段经历的产物。张小满通过书写自己与多位大厂员工的经历,拼出了一幅更完整的图景:有和她同样来自小城、却走出截然不同轨迹的江小渔;有离职后转型做劳动仲裁律师、专接裁员案子的舒野;还有更多在这套系统里挣扎、适应或被抛出的普通人。她想回答的问题,是那个系统到底是怎么运转的,以及不同出身、性别、岗位的人,在面对同一套规则时,各自的反应与代价。 裁员发生在一个炎热的八月。四平米的会议室里,对坐的是两名平时没有私怨、还曾给过她鼓励的leader。谈话进行不下去,她感到彼此之间原本存在的某些东西,正在那间屋子里消失。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她下定决心,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这几年的经验写出来。 “在权力不对等的场域中,我无论说什么,似乎都不是很恰当。我们只需要先扮演好角色。现在,我是那个被通知的角色。” 张小满自觉是一个难以适应大厂规则的人。进大厂之后、被系统挤压得几乎找不到出口的那段时间,她写出了第一本书《我的母亲做保洁》。那写的是她的母亲春香:一个从陕西山村来到深圳、在商场和写字楼里擦地的老年保洁员。那时,她已经意识到,自己与母亲一样是无法豁出去的人,看似体面,也可以轻易地滑落至“主流生活”之外。 和她形成映照的是同样来自小城的江小渔,他比她更能迅速接受大厂的不确定性,也更早识别出这套系统在奖赏什么。他们有同样的来处,却生长出不同的生存策略,像两条岔开的路,在同一套系统中通向了不同的结果,但最终却走向了一致。 如今,大厂已经成为一种时代景观,它代表的经验看上去如此普遍,但张小满认为,正是这种普遍最值得被追问:几乎所有人在经受同一种困境,却很少有人问为什么。 “人作为一个非常弱小的个体,在这个系统运转的过程中,被碾碎了。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被碾碎?我觉得这个声音要发出来,是很重要的。” 张小满 陕西商洛人,现居深圳。